刘公公吓得魂飞魄散：“世子慎言！这可是大不敬之罪！”

“那便治臣的罪。”萧锦珩淡淡道，“臣无话可说。”

刘公公不敢再说什么，匆匆回宫复命。

抗旨的风波席卷了整个侯府，萧夫人气得病倒，府中人人自危。

可萧锦珩却像没事人一样，第二日便命人扶棺，亲自送沈清漪去云华山下葬。

雪又下了起来，漫山遍野都是素白。

到了墓前，萧锦珩遣散了所有随从，只留自己一人坐在墓碑旁。
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，里面装着早就备好的药粉。

“你让我好好活着，可我做不到。”

“我来陪你了，这一次，我不会再放手了。”

他仰头将药粉尽数倒入口中，而后靠在冰冷的墓碑上，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意识渐渐模糊之际，他仿佛看见漫山遍野都开了迎春，沈清漪站在花海里笑着朝他伸出手。

“锦珩，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
他笑着伸出手，牢牢握住。

……

忘川河畔，沈清漪正站在奈何桥头，将孟婆汤一饮而尽。

阎王殿上，阎王翻着生死簿，啧啧摇头。

“什么苦命鸳鸯。”

他大笔一挥，划去了两人魂魄上的孟婆汤印记。

“罢了罢了，下辈子好好过，别再闹这一出了。”

沈清漪再睁开眼时，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。

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小榻上，窗外鸟鸣啁啾，有桂花香顺着风飘进来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小小的，白白嫩嫩的，掌心还带着婴儿肥。

不知为何，那碗孟婆汤并未消除她前世的记忆。

十五年后。

沈清漪及笄那日，沈府大摆宴席。

她是江南首富沈家唯一的嫡女，自幼被父兄捧在掌心里长大，及笄礼办得格外隆重。

宴席散后，沈清漪溜出府去逛夜市。

夜市人声鼎沸，灯火万千。

她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，忽然瞥见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那人穿着月白锦袍，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，眉目清隽如画。

正是萧锦珩。

他望向她，眸底是汹涌的悔恨与爱意。

他们站在长街中央，隔着十五年的时光，终于堂堂正正地相遇了。

烟花忽然在头顶炸开，人群涌动，有人撞了沈清漪一下。

她踉跄着往前跌了一步，正好落进萧锦珩怀里。

他扶住她手臂的力道很轻，掌心却烫得惊人。

“姑娘当心。”

声音响在耳畔，低沉而克制，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
沈清漪浑身僵住，一把推开他，后退三步才站稳。

“多谢公子。”

她垂着眼，声音淡得像一阵风。

萧锦珩的手悬在半空，看着她侧过身汇入人流，连头都没回。

她走得很快，拐过街角便消失在灯笼光影里。

萧锦珩站在原地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。

“沈清漪，”他在心底说，“我找到你了。”

沈清漪一路跑回府，推开院门时额头沁了一层薄汗。

丫鬟青黛迎上来，见她脸色发白，忙问：“姑娘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她摆手，坐到妆台前。

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鲜嫩的脸，眉眼稚气未脱，却已经能看出日后绝色的轮廓。

她望着镜中自己，胸口那阵钝痛才慢慢平复。

萧锦珩也重生了。

他看她的眼神，和前世最后那段时日一模一样——痛悔、渴求、不肯放手。